民眾大開槓桿瘋買台股 金融業也喊缺錢：銀行、票券都難借，台股陷入去槓桿，台股今年在AI熱潮推動下一路狂飆，從2萬9千點附近一路衝上4萬8千點，短短不到半年指數大漲近2萬點。只是，當股市漲到高檔，市場卻開始出現一個令人意外的現象——不是沒有人想買股票，而是市場上的「錢」開始變得不好借了。近期台股在4萬至4萬5千點附近高檔震盪，成交量也明顯降溫。20日更出現近期低量，單日成交金額跌破8,000億元。表面上看起來是投資人追價意願降低，但金融業者透露，背後還有另一個重要原因：今年股市太熱，投資人透過各種槓桿大量把資金搬進股市，反而讓金融體系的資金與資本額度逐漸吃緊。一名金控大老直言，現在已經不只是券商、期貨商「沒錢可以借」，就連銀行與票券公司也開始感受到資金壓力。他甚至笑稱，自己已經提醒身邊的人，以後手上一定要留點現金，「不然真的遇到緊急狀況，恐怕想調錢都不容易。」從券商、期貨商一路蔓延到銀行，先前市場就已經出現券商、期貨商資金吃緊的情況。由於投資人融資、槓桿交易需求大增，券商與期貨商受到資本適足率等監管限制，能夠運用的資金與信用額度受到壓縮。部分業者因此必須增資、發債，才能繼續擴大業務規模。但現在問題似乎進一步蔓延到銀行與票券業。一名金控高層透露，今年公司本身需要增資認股，雖然自己名下資產不少，但大量資金已經投入股市，因此原本打算向銀行借錢籌措現金，沒想到詢問多家銀行後，得到的答案竟然都是「目前沒有足夠資金可以提供」。更令人意外的是，連票券公司也出現類似情況，最後他只能選擇出售其他資產，先把現金籌出來。這也凸顯出一個市場矛盾：金融業明明還在賺錢，但受到資本適足率限制，卻不一定有足夠的「資本額度」繼續放款。BIS卡住金融業，有錢也不敢無限放貸，銀行最重要的限制之一，就是法定資本適足率，也就是俗稱的BIS。依現行規定，本國銀行法定資本適足率最低為10.5%。如果是被金管會列為國內系統性重要銀行的6家銀行，包括中國信託商銀、台北富邦銀行、國泰世華銀行、合作金庫、兆豐銀行與第一銀行，資本適足率要求更高，必須達到14.5%。這代表銀行並不是「帳上有多少錢，就能借多少錢」。銀行每增加一筆風險性資產，都需要相對應的資本支撐。當金融機構的資本額度逼近監管上限，即使市場上仍有借款需求，銀行也可能必須放慢放款速度。因此才會出現一種看似矛盾的情況：市場上的投資人想借錢，金融業也想做生意，但受到資本限制，銀行卻不能無限制地把錢借出去。存款利率升、美元定存也變香，銀行搶錢大戰開打，銀行資金緊俏，另一個明顯訊號就是存款利率開始變得有吸引力。金融業者指出，近期部分銀行積極提高存款利率，甚至美元定存利率也被拉高到4%左右，目的就是希望吸引更多存款，補充金融體系的資金來源。一名銀行高層表示，目前銀行當然不是完全「沒錢」，但資金成本已經明顯提高。如果貸款利率不到4%以上，對銀行而言，扣除資金成本、營運成本以及風險成本後，獲利空間就會受到壓縮。因此，當銀行報出超過4%的借貸利率時，不少客戶反而會開始考慮：「那我乾脆不要借了。」這也可能形成另一個循環：銀行缺資金，提高存款利率搶錢，放款成本提高，借款人降低借貸意願，市場槓桿開始收縮。票券業也喊「沒貨了」，不只銀行受到資本限制，票券業同樣面臨類似問題。金管會統計顯示，今年6月整體票券業放款餘額僅約6,121億元。一名大型票券公司高層直言，現在金融體系的資金運用已經逼近極限，金融業能做多少生意，很大程度上取決於自身擁有多少合格資本。
他透露，以自家公司而言，就因受到BIS等相關規範影響，今年放款規模估計比原本少了約150億元。票券業本身也有槓桿限制，資本與風險性資產的比例不同，可以承作的保證背書總額也不同。換句話說，金融機構不是不想放款，而是資本不足時，監管規則會直接限制它可以做多少生意。金融業上半年狂募2,217億元，還是追不上資金需求，面對資本與資金壓力，金融業者也沒有坐以待斃，而是開始積極增資、發債補充資本。金管會統計，今年上半年金融業透過現金增資與發行債券等方式募集資金，金額高達2,217.1億元，較去年同期增加32.67%。其中銀行業募資約1,094億元，保險業約730億元，證券業約393.1億元。尤其證券業募資規模更創下2023年以來新高。這代表一件事：金融業正在拼命「補血」。問題是，增資、發債都需要時間，金融機構今天遇到資金需求，並不代表明天就能立刻完成資本補充。因此，短期內仍可能出現「金融業明明賺錢，卻因資本限制而借不出更多錢」的窘境。台股最怕的不是沒錢，而是「新增槓桿的錢」開始變少，這也讓市場開始擔心台股後續的資金動能。一名券商大老坦言，現在台股最大的問題之一，就是內需資金動能開始不足。今年台股從2萬9千點一路狂漲到4萬8千點，背後除了企業獲利、AI題材與外資資金之外，國內投資人的融資、借貸、股票質押以及其他槓桿資金同樣扮演重要角色。當市場持續上漲時，投資人容易產生「借錢投資也能賺錢」的心理，金融機構也願意提供資金。但當槓桿累積到一定程度後，問題就會反過來。不是投資人突然全部看空，而是金融機構開始沒有足夠的資本與資金，繼續讓市場增加槓桿。這就可能造成成交量逐步萎縮。因此，近期台股成交量從萬億元以上逐漸降溫，未必完全代表投資人失去信心，也可能是市場開始進入「槓桿降溫期」。外資還有另一個選擇：美國公債，除了國內資金緊俏之外，外資是否願意繼續大舉投入台股，也是另一項重要變數。券商業者指出，截至20日，外資今年累計賣超台股已達約1.46兆元。對外資而言，台股並不是唯一選項。尤其如果美國10年期公債殖利率持續逼近甚至突破5%，2年期美債殖利率也在4%以上，那麼對許多國際資金來說，美國公債本身就具備相當吸引力。畢竟美國政府債券被視為全球最重要的避險資產之一。如果只要持有2年期美債，就能取得4%以上的殖利率，對部分追求穩定報酬的資金而言，未必需要冒著台股高檔波動的風險追價。一名外商銀行高層就指出，現在台股的槓桿程度相對偏高，因此近期市場其實正在進行一場「去槓桿」。台股接下來的關鍵：還有沒有新的錢進場？這場高檔震盪真正值得觀察的，恐怕不是指數一天漲跌幾百點，而是市場還有沒有新的資金願意進場。今年台股能夠從2萬9千點一路衝到4萬8千點，除了AI產業帶動企業獲利成長，也有大量資金與槓桿共同推升市場。但現在金融機構開始受到資本適足率限制，銀行、票券、券商與期貨商都在努力補充資本，另一方面，美元定存、美債殖利率也具有相當吸引力，外資更持續出現大額賣超。這意味著台股接下來可能面臨一個新的考驗：當「借來的錢」開始減少，還有多少「真正的新錢」能夠接棒？如果企業獲利持續成長、AI投資熱潮延續，台股仍然有基本面支撐；但如果槓桿下降的速度快於新資金進場速度，市場成交量可能持續萎縮，高檔震盪時間也可能拉長。換句話說，現在的台股不一定是「沒人看好」，而更可能是進入了「高檔缺錢、槓桿降溫」的新階段。過去是「大家搶著借錢買股票」，如今卻逐漸變成「大家都想找錢，但金融業開始告訴你：錢沒有以前那麼好借了」。這場由槓桿堆出的多頭行情，接下來能不能繼續往上突破，關鍵恐怕就不只是看AI、看企業獲利，更要看——市場還能不能找到足夠的新資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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